艺苑丹青70年 ——王启民与西北师大的情缘

    上学期的一天,我们一行四人拜访了我校美术学院老教师——王启民先生。从1929年到2019年,这90年是王启民与生命的数字;从1949年到2019年,这70年是王启民与西北师大的数字。

    所谓白驹过隙、时光荏苒,在王启民面前,我们感受到的不只是岁月的流淌,还有生命的厚重。

走进师大

    王启民是甘肃会宁籍人士,言谈间乡语叠加,让人感到分外亲切。王启民出身于农家,父辈倾心向学,于远近也算是知识人家。

    关于绘画的求学之路,其实王启民与常人无二。人年少时,总有天马行空的想法,呈现于脑海,构思于心头,总还想着具象呈现。于是,无论书本还是黄表,王启民认为凡能书墨处,皆能作画。迨及成长,王启民先入会宁初级师范,再进入师大附师,期间结朋识友、眼界大开。

    据王启民回忆,当时师大附中分为中学部和师范部,二者区别是师范部是公费学习,一切费用皆由政府支持。王启民念及家庭缘故而选择师范部。在师范部学习时,他与同学友谊深厚,经常相互鼓励、观摩学习。特别是王启民从偏僻老家来到省会兰州,以前画画是抱一本《芥子园画谱》临摹,于此则开始学习西画。无论素描、水彩还是油画,皆焕然一新。

    19498月,兰州解放,社会处在变动之中。王启民也处在人生选择的境地,于是思忖再思忖:就美术专业来说,音体美乃是小三门,农家孩子当先求得安身立命,能有一份工作是上策。况且自己学科平衡没有弱项,选择的余地还是很大的。当时,王启民承担了巨幅领袖像的创作任务,这对他的触动是很大的:这既是群众的心理需求,也是对自己的鼓励。

    于是,王启民于师大秋季招生时报考了西北师范学院美术系,与师大的故事有了精彩的续篇。

工作情怀

    1949年初入师大,当时叫西北师范学院。与百废待兴的国家一样,师院的科系残缺不全,人员设备缺失严重。所谓白手起家,师大美术系开始招兵买马。渐渐地,汇聚了不少名师大家,基础建设也在恢复改善中。

    终于等到了吕斯百先生的到来,用王启民的话来说就是“西北师院美术系有了魂了、有了神了”!随着吕斯百先生的到来,美术系开始蓬勃发展起来,无论是吕斯百先生凭借个人能力聘请了许多国内大家,还是调动各方力量筹建画室、买设备等,总而言之,美术系步入了发展的快车道,王启民如鱼得水、挥斥方遒。毕业之际,王启民去新华书店买书,买书干什么呢?准备去西藏;为什么要去西藏?去祖国最艰苦、最需要的地方!

    但事与愿违,没去成西藏的王启民留校了。

    留校后,他先是在助教岗位上干了三年,这三年里可谓忙忙碌碌。条件艰苦且不必说,单是些小事都要亲力亲为。大到辅助老师上课,小到生炉火端水打扫卫生,几乎都是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宿舍休息。在王启民的回忆中,这段时期,他心情舒畅、充满快乐。助教期间,王启民始终跟着吕斯百先生。吕斯百给本科生授课,王启民就坐在课堂记笔记,兢兢业业,一丝不苟。三年后,王启民评上了讲师后,给本科生授课。

    1958年,美术系、音乐系部分教师被抽调到新组建的兰州艺术学院,常书鸿先生担任院长。王启民就在常书鸿先生的工作室学习,直到1962年兰州艺术学院撤销。经常书鸿推荐,王启民到中央美术学院继续深造,1963年,回到师大,继续教学工作。“文革”时期,是一段艰难困苦的岁月,王启民最大的遗憾是曾经作的画作都在动荡中遗失殆尽。尽管王启民遭受冲击,但他还是勇敢地度过了难关。

    改革开放以来,王启民被推荐为美术系系主任。谈及系主任的工作,王启民直言太艰苦了。首先面临的问题是安抚人心,用王启民的话讲:“老师之间、同学之间,见了都不说话。要干个啥事情,太难了。”所以,王启民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安抚人心,引导大家将重心转移到教学上,其过程之艰难不言而喻,但好在结果是全系工作逐步步入正轨。除此之外是评职称的问题,王启民认认真真把这项工作解决了。老师们都说王启民工作扎实、问题解决得好。从系主任退下来后,王启民接受了学校督导委员会的任务,一干又是八年。

    学校工作尚且繁重,王启民继洪毅然先生之后担任了甘肃省美术教育研究会会长一职,后来又担任全国美术教育研究会常务理事。在中国美术教育研究会时,他就“德智体美”教育进行了系统研究,尤其是对美育极为重视。受此重任,王启民勤勉奋为,几乎跑遍了西北各省,直接下到基层一线。虽然辛苦,但最终给国家和人民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,为美育教育规划工作做出了重要贡献。除此之外,王启民还参与了九年义务制教材的编写工作。其实,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王启民就给军区画教材插图;七十年代在甘肃省中小学教材编写组工作了三年。

    在校内校外工作的这些年,王启民说:“没做下什么工作,时间就这么过去了。”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厚重深沉。

师生情缘

    吕斯百是王启民的授业恩师,谈及吕斯百,王启民饱含深情,动情处不觉潸然泪下。王启民讲了与吕斯百的几件小事,平淡中见师生真情。王启民在报考师大时选择了美术系,但受种种原因影响意欲转学化学,后来吕斯百来到师大,王启民毅然决然留在了美术系。也许,这就是梅贻琦先生讲过的“所谓大学者,非谓有大楼之谓也,有大师之谓也”,这一留就是一辈子。

    王启民入学后乃至留校任教,一直由吕斯百担任指导老师。吕斯百对学生的要求十分严格,他要求学生制定进修计划,一月一检查,期末还要集中展示。用王启民的话说就是“你不能打折扣”。“吕斯百先生画画,我就跟着他,他到哪里画我就跟到哪里”。王启民还讲了一则趣事,某次外出画画到了今七里河桥处,打开画箱开始画画,不料巡逻人员乘快艇赶来,质问两人是干什么的?结果东西被扣下、人被打发回学校开证明,后来拿着证明才取回了画箱。

    王启民对艺术的追求,永不灰心,坚持不懈。王启民讲到他跟陡剑岷老师去段家滩写生,画乞讨流浪的人,结果被人举报。后来,人家质问为什么不画好的,王启民坦言:“生活里所有的现象,有正面的有负面的,这才能反映社会问题。所以,对于这些事情我们都不太在意,这个精神是从吕斯百——我的导师那儿得来的。”

    王启民讲,吕斯百除了在学习上严格要求学生,在生活上对学生也是无微不至。王启民读三年级时,家乡遭逢旱灾,家里要求他赶紧工作养家。于是王启民向学校写休学报告。吕斯百先生闻知此事,便找来王启民谈话,语重心长地安慰王启民,旱灾自有政府去帮助克服,学校可以帮助申请助学金。吕斯百拿出自己的工资,每月给王启民12元。这钱不管是自己用还是给家用,吕斯百都不管,只有两个要求:一是要好好学习,二是要把工作搞好。后来,王启民勤工俭学,应聘到了校内消费合作社售货员的岗位,于是便向吕斯百说明情况不再接受资助,就这样一直坚持到毕业。

    关于吕斯百,王启民动容地说:“总的来说,没有吕斯百先生的教导,没有吕斯百先生的关怀,不会有我的现在、不会有我的未来。所以,我很激动、很感激。”

    说到师大,王启民直言:“我今天取得的成就,要感谢师大,再进一步说就是感谢这个时代。如果不解放,没有我们国家的发展,就不会有我的一切。我是农民的儿子,能够成为大学教师,这是一个神圣的职业。我不吃老百姓的粮,没有老师的教育,我什么也不会。”

    从会宁师范到师大附师、再到师大,这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距离,还有情缘的际会。“所以,师大是我的第二家乡。我在老家里呆了十几年,在师大呆了七十几年,这感情多深啊!师大培养了我,我为师大付出了自己的努力。师大对我的培养太多,我对师大的报恩太少。我没有做出多大的成绩,是师大给了我荣誉,我感觉受之有愧。”王启民说。

(编辑/彭杰)